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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.11.03
心情 分裂
天气 深秋,叶子全部掉落
地点 办公室、宴会、公寓
上午十点,邮件来了。 项目获奖的通知。 "自适应多关节机械臂系统"——我花了三年时间开发的项目,终于在欧洲自动化创新大赛上获得了一等奖。奖状、奖金、以及随之而来的学术认可。 导师打来电话,声音里充满了骄傲。 "路,做得很好。我就知道你能做出这样的成果,"Schneider教授说,"这个项目的创新点非常突出。特别是那个动力学算法的改进,简直是天才想法。" 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邮件里的获奖证书。 高清晰度的扫描件,金色的边框,我的名字印在上面——Lucien Lu, TU Munich。 我应该感到高兴。 应该感到满足。 应该感到自己的三年努力得到了回报。 但我感觉不到。 我只感觉到一种很奇异的、空洞的、像是在看别人的成就的感觉。 "晚上有个庆祝酒会,"Schneider继续说,"系里的人都会来。你一定要来。对了,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。" "什么人?"我问。 "一个很优秀的女孩,"他用了一种我很熟悉的、暗示性的语气,"在生物医学工程系。聪慧、漂亮、家世也不错。我觉得你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。" 我沉默了一下。 "谢谢,教授,但我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些,"我说。 "都三十一了,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"他笑着说,"来吧,至少见一面。我保证不会尴尬。" 我挂了电话。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上的社交媒体应用。 斐朔的主页跳了出来——我设置了她的消息提醒,所以她一发布新内容我就能立刻看到。 最新的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。 一张她坐在学校食堂的自拍。 她穿着校服,戴着黑框眼镜,嘴角叼着一根吸管,做出很夸张的、调皮的表情。 配文是:"数学模拟考又爆炸了,为什么我就是学不会二阶导数啊啊啊!!!" 我看了很久。 很久。 我放大了照片,看她眼睛下面的那点阴影——她最近睡眠不足。 看她嘴角的那颗痣——她笑的时候会更明显。 看她脖子上—— 我停止了这个念头。 我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 办公室里很安静。只有远处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脚步声。 我的项目获奖了。 我在欧洲最顶级的学术竞赛上获得了一等奖。 我被导师认为是未来的学术明星。 我有稳定的高薪工作、优越的学术地位、以及源源不断的职业发展机会。 外人眼里,我是完美的。 优秀的。 值得被追求的。 但我的脑子里想的是一个十五岁女孩的数学成绩。 我的心脏在跳动的时候想的是她眼睛下面的阴影。 我的身体——被我用穿孔标记上她的名字的身体——想的是她。 只有她。 永远只有她。 晚上六点半,我出现在酒吧里。 Schneider教授已经到了,身边围着系里的几个教授和博士后。 "路!"他看到我就挥了挥手,"来来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" 那个女孩叫Sophie。 金色的头发,蓝色的眼睛,大概二十五岁左右。她穿着得体的黑色连衣裙,笑容很得体,握手的力度也很得体。 "听Schneider教授说你在自动化系统方面做出了很突出的成果,"她用带着轻微德国口音的英文说,"我很感兴趣。能给我讲讲吗?" 我坐在她对面。 她靠得很近,足够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。 是一种很优雅的、很昂贵的香水。 我能看出来她在努力表现出对我的兴趣。 她问了很多关于我项目的问题。 她笑的时候会看着我的眼睛。 她的手在说话的时候会靠近我的手臂。 这是标准的、教科书级别的、一个优秀女性对一个优秀男性的示好。 Schneider教授在一旁看着,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 他在想:"看,我的学生在社交,他在建立人脉,他在朝着一个成功男性的方向发展。下一步就是谈一场得体的恋爱,然后结婚,然后有孩子,然后一切都会很完美。" 我拿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。 Sophie在讲述她的研究项目。 她的声音很悦耳。她的笑容很真诚。 她是一个完全合适的、优秀的、值得被爱的女性。 任何一个正常的、健康的、没有问题的男人都应该被她吸引。 但我不是。 我看着Sophie,脑子里浮现的是斐朔的脸。 我听着Sophie的声音,想的是斐朔在电话里的笑声。 我感受着Sophie靠近我的身体,想的是斐朔的体温。 我是个怪物。 "你在想什么?"Sophie突然问。 我意识到我已经走神了。 "抱歉,"我说,"工作的事还在脑子里。" 她笑了笑,没有追问。 但我能看出她的失望。 她意识到了我不感兴趣。 一个聪慧的女性总是能感受到这种东西。 酒会持续到晚上十一点。 Sophie在临别前给了我她的电话号码。 "如果你想继续聊天,"她说,"随时可以打给我。" 我接过号码,礼貌地说谢谢。 我知道我不会打给她。 我知道她知道我不会打给她。 但我们还是要进行这样的、虚伪的、属于成人世界的互动。 回到公寓已经是午夜。 我坐在书房里,打开了电脑。 邮件里是关于项目的各种祝贺信息。 来自导师、来自合作者、来自学术期刊的编辑。 都是一些标准的、恭喜你的、希望你继续努力的话语。 我一条条读过,然后全部关掉。 我打开了社交媒体。 斐朔的主页上又有了新内容。 这次是一条视频。 她坐在家里,穿着很宽松的家居服,头发扎成一个很随意的丸子头。 她在做数学题,一边做一边碎碎念。 "这个二阶导数到底是怎么求的……为什么我总是算错……" 她咬着笔,皱着眉毛,看起来很困扰。 然后她抬头看向镜头,做出一个很夸张的、求救的表情。 "各位学霸,谁能救救我,我的数学脑子已经死了。" 视频下面有很多评论。 她的同学、朋友都在开玩笑、给建议。 我看着她的脸。 她在视频里的样子和在学校的样子完全不同。 在学校,她是一个聪慧的、骄纵的、充满了个性的女孩。 在家里,她是一个会困扰、会求救、会露出脆弱一面的女孩。 我想起了她在电话里说过的话。 "我在学校会强势,但在家里我会很软。哥哥,你见过哪一个?" 我见过两个。 我都记得。 我都想要。 我关掉了视频。 我打开了我的备忘录。 "2024年11月3日。项目获奖。导师试图给我介绍一个叫Sophie的女性。她很优秀。她很漂亮。她对我有兴趣。 但我的脑子里只有斐朔。 我看着Sophie的时候想的是斐朔的脸。 我听着Sophie的声音想的是斐朔的笑声。 我接过Sophie的电话号码,知道我永远不会打给她。 因为我无法对任何人感兴趣,只要斐朔还活在这个世界上。 这不是爱。 这是执念。 这是病态。 这是我无法治愈的、会跟随我一生的、黑暗的、扭曲的执念。" 我停止了打字。 然后我删掉了整段话。 因为即使是在备忘录里,我也不想看到这样坦白的、自我控诉的文字。 我关掉电脑,走向卧室。 右胸的乳钉在睡衣下闪闪发光。 左胸的穿孔口已经完全愈合,只留下了一个很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疤痕。 我摸了摸右胸。 金属冰冷的触感。 就像一个承诺。 一个我对自己做出的、关于我永远不会爱上任何其他人的承诺。 我躺在床上。 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。 但我能想象到,如果有光的话,它会是什么样子。 我闭上眼睛。 脑子里是Sophie的脸,然后是斐朔的脸。 Sophie消失了。 只有斐朔留下来。 她穿着校服,戴着黑框眼镜,做着那个很夸张的、求救的表情。 "各位学霸,谁能救救我?" 我想要告诉她:我可以。 我可以救你。 我可以教你数学。 我可以陪你做题。 我可以在你困扰的时候抱着你。 我可以做任何你需要我做的事。 但我不能告诉你真相。 我不能告诉你,为什么我对你的关注超过了对任何其他事的关注。 我不能告诉你,为什么我在获奖的时候想的是你的数学成绩。 我不能告诉你,我的身体被设计成了什么样子,以及为什么。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你。 从远处。 用穿孔来标记我对你的执念。 用梦来幻想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未来。 用每一个无眠的夜晚来惩罚自己。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。 一个三十一岁的、优秀的、被所有人认可的、但内心扭曲的男人的、无法表达的、永远无法实现的爱。
observe
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右胸的乳钉在睡衣下闪闪发光。

左胸的疤痕在黑暗中看不清楚。

>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,屏幕已经锁屏。

但他能想象到,如果他再打开一次,他会看到什么。

她的脸。

她的笑。

她的困扰。

她的请教。

他会一遍一遍地看。

直到天亮。

直到他必须起床去办公室。

直到他必须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、优秀的、值得被爱的男人。

但在这个夜晚,在这个黑暗里,他只是一个被执念淹没的、病态的、永远无法治愈的怪物。

♥heartbeat
不配拥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