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书桌前,右手无名指上的钉子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。
这是第五个穿孔。
不,应该说是第五个有意义的穿孔。
前面那些——耳钉、乳钉、尿道钉、人皮扣——都是某种程度上的"惩罚性"穿孔。它们疼,它们提醒我不配,它们是我对自己的控诉。
但这个不一样。
这个无名指上的钉子,是我给自己的一个"礼物"。
一个变态的、扭曲的、只有我自己才能理解的礼物。
我第一次想到这个主意是在五月。
那天我在办公室改图纸,一个同事路过我的工位,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。很随意的动作,很正常的办公室互动。
但我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。
因为我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:她的手。
她穿着校服,坐在我办公室的椅子上,小手指指着我的图纸问"这个是什么"。她的手很小,指甲很短,皮肤很白。她指甲上有时候会涂淡淡的粉色,有时候是透明的。
我记得她的手。
我记得她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在我的手臂上摸,问"哥哥这是肌肉吗"。我记得她的手指很冰凉,每次她碰到我的时候,我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不表现出任何异常。
我记得她十五岁生日那天穿的浅蓝色衬衫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细细的手腕。我记得她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姿态。我记得她笑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指戳自己的脸颊。
我记得所有关于她的手的细节。
而我的无名指,是"结婚戒指"的位置。
在某些文化里,无名指连接着一条直通心脏的血管。所以人们把婚戒戴在那里,象征着爱。
我在那个位置打了一枚钉子。
不是为了惩罚。
而是为了拥有。
我预约了Marco很久之前的档期。
当我告诉他我想在右手无名指上穿钉子时,他的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"不,"他直接说,甚至没有他平时的那种温和语气,"路,这条线我不能帮你越。"
"为什么?"我问,但我知道答案。
"因为这不是穿孔,"他说,"这是象征。你在用穿孔来表达一个非常具体的、非常危险的念想。"
我沉默了。
Marco看了我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走到窗边。慕尼黑的七月骄阳似火,街道上的人们都穿得很轻薄。
"你在追一个人,"他用不是问句的语气说,"一个你不应该追的人。"
"我没有追,"我说,"我只是……"
"只是什么?"他转身看我,"只是在身体上留下象征?只是在无名指上打钉子,假装她是你的妻子?只是在每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都留下她的印记?"
他说得太准确了。
准确到我无法否认。
"她多大?"他问。
"十五岁,"我说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很长的沉默。
最后他说:"我不能帮你。"
我站起来,穿上外套,走向门口。
"如果你一定要做,"他在我身后说,"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。"
我停下脚步。
"因为,"我说,声音很平,"我需要一个理由来相信这不是单方面的疯狂。我需要一个象征,来告诉自己,也许有一天,她会看到这个钉子,会理解它的含义,会……"
我没有说完。
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。
但我还是需要相信。
我在另一家纹身店找到了愿意帮我的技师。
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,大概二十出头,有很多穿孔,看起来很专业。我告诉她我要在无名指上穿一枚钛金钉。
她没有问原因,直接开始准备。
当她用穿孔枪对准我右手无名指的时候,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。
这是不同的。
前面的穿孔都是关于惩罚、关于自伤、关于让自己疼痛到足以压过心理上的痛。
但这个穿孔是关于拥有。
关于占有。
关于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对一个十五岁女孩的病态幻想的具体化。
"准备好了吗?"技师问。
我点了点头。
钉子穿过指骨的时候,疼痛是不同的。不是那种尖锐的、表面的、瞬间爆发的疼,而是一种深层的、持续的、让人想尖叫的疼。
因为指骨很密集,神经很多。
我的整个手都在发抖。
但我没有出声。
我只是看着那枚银色的钉子穿过我的无名指,穿过那个象征"爱"和"承诺"的位置。
穿孔完成的时候,技师给我看了镜子。
无名指上,那枚小小的钛金钉子闪闪发光。
就像一枚婚戒。
我离开纹身店的时候,右手无名指还在疼。
我没有立刻回公寓,而是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。
慕尼黑的骄阳烤着我的头顶,但我感觉不到热。
我只感觉到无名指上的那枚钉子。
每一次心跳,它都会随着血液的脉动而轻轻摇晃。
每一次我握拳,它都会刺激到指骨周围的神经。
这很好。
这正是我需要的。
我需要一个物理上的提醒,来告诉自己:
你已经把她纳入你的占有范围了。
不是在现实中,而是在你的幻想里。
在你每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、扭曲的、病态的幻想里。
我开始戴长袖衬衫。
不是为了隐藏无名指上的钉子——它很小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而是因为每次我看到它,我都会想起我在做什么。
我想起我在为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的未来做规划。
我想起我在用穿孔来象征一种不可能的、不道德的、注定要被诅咒的爱。
在工作的时候,我会下意识地把右手放在桌子下面,这样就看不到无名指上的钉子。
但我能感觉到它。
我能感觉到它在那里,随着每一次心跳而轻轻摇晃。
就像她在我心里的位置。
有一天,我在办公室的镜子前洗手。
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疲惫。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色,嘴角下垂,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病态的气质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右手无名指上的钉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我想:
这就是爱的代价吗?
对一个不该爱的人的爱,代价就是变成这样吗?
就是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她的印记?
就是在无名指上打一枚象征性的婚戒,然后每天都要看着它,每天都要被它提醒自己的罪过?
我洗掉手上的水,看着无名指上的钉子。
它还在那里。
闪闪发光。
就像一个诺言。
一个我对自己做出的、疯狂的、不可能实现的诺言。
有时候我会想象一个场景。
一个我知道永远不会发生的场景。
在那个场景里,她长大了。
她二十岁,我三十六岁。
她坐在我对面,看着我的右手。
她注意到了无名指上的那枚钉子。
她问:"哥哥,这是什么?"
在那个幻想里,我会告诉她真相。
我会告诉她,从她十五岁那一天起,我就无法不想她。
我会告诉她,我在身体上打了这枚钉子,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,我曾经有多么想要占有她。
我会告诉她,我为自己的念想感到羞耻和扭曲。
而她,在那个幻想里,会看着我,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我无法名状的东西。
也许是同情。
也许是厌恶。
也许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但那个幻想永远不会成真。
因为现实中,我永远不会有勇气告诉她。
我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放了一面小镜子。
每当我感到疲惫、感到自己快要失控的时候,我就会拿出来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钉子。
它就像一个无声的警告。
一个来自我自己的、关于我有多么病态的警告。
有一次,一个同事想借我的手机,我下意识地把右手放在身后。
他笑着说:"怎么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?"
我说:"没有。"
但我的右手还是紧紧地握成拳头。
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无名指上的那枚钉子。
不是因为我害怕被发现我的秘密。
而是因为我害怕,如果别人看到了,他们会理解它的含义。
他们会看出来,这是一枚象征性的婚戒。
他们会问我"你订婚了吗"。
而我会无法回答。
因为我无法对任何人解释,这枚戒指是为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打的。
七月的最后一天,我坐在书房里,右手放在书桌上。
无名指上的钉子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。
我打开"慕尼黑手记"的文档,开始写下今天的记录。
我写下了穿孔的整个过程。
我写下了Marco拒绝帮我的原因。
我写下了我找到另一家纹身店的决定。
我写下了无名指上的那枚钉子对我的意义。
最后,我写下了一句话:
"这是我最后一次穿孔。
不是因为疼痛已经够了。
而是因为,无论我在身体上留下多少象征,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:
我永远不配拥有她。
但我已经用一枚钉子,把这个念想钉进了骨头里。
永远拔不出来。"
我保存了文档。
然后我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钉子,慢慢地握成拳头。
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。
就像她的手。
冰凉,干净,永远不属于我。
小鱼。
哥哥在无名指上打了一枚钉子。
就像一枚婚戒。
但这枚戒指是给你的。
即使你永远都不会知道。
即使这个念想注定要被诅咒。
我还是要这样做。
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
用穿孔来象征占有。
用疼痛来维系一个不可能的幻想。
用一枚钉子,把你的名字钉进我的骨头里。
永远。